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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止境的旅程 1。

1。 他在黑暗中驟然坐起,一身的冷汗讓他感覺有些冰涼。 『我,是不會成為回憶的…』 夢境的深處,他聽到那個聲音呢喃低語。 「Cloud?」Tifa撐起上身,發出關心的問話。 「…沒什麼,只是個惡夢。」 Tifa沉默了一下子,說:「會過去的,你需要的只是給自己一點時間。」 「……嗯,我沒事,你繼續睡吧!」他下了自己的床,走到衛浴間去。 他把衛浴間的門輕輕關上,才伸手打開燈。 他站在洗手台前,望著鏡中的自己。 別人所看到的也許都是他雙眼如同瓷器抹上釉料的奇異光采,而他卻很明白,那雙清澈藍眼的深處,茫然的絲網張開,延伸到他心底。 突然,右邊肩下靠近胸口的地方一陣抽痛,他低頭,拉開黑色棉質背心,凝視那道鮮明的疤痕。 傷早已痊癒,卻還在隱隱作痛,雖然沒有那個面容閃現,他卻無法不想到之前的星痕症。 早在從Vincent那邊聽到星痕症是怎麼回事之前,他就感覺到星痕症與那個存在的關連…… 只要一發作,那張面容便不斷出現在他腦海,訴說著,將要… 回來。 他用指尖輕輕撫摸肩下的疤痕,分不清瀰漫在心頭的究竟是什麼樣的感覺,是恐懼、絕望、還是…… 他微微開啟嘴唇,卻終究沒有唸出…… 那個名字。 ※ 「為什麼他還是那個死樣子啊?」他的朋友們無法理解地這麼說他。 一切都結束了,為什麼他像是還滯留在噩夢中不肯醒來? 雖然他回「家」了,也不再像之前那樣不接電話只聽留言,但他還是抑鬱的、沉悶的,就好像事情不曾過去一般。 也許…… 是真的沒有過去。 他跨坐在機車上,轉頭望向佈滿鏽跡的大劍。 「告訴我,真的結束了嗎?還是……永遠也不會結束?」 插在黃土上的鏽劍依然沉默,回答他的只有呼嘯的冷風。 面對亡者,他問不出口、也不敢自問的是,他…是真的希望結束嗎?還是無法遏抑地寧願永遠不會結束? 不久之前,他曾在這裡,相同的地方,感應到那個存在的呼喚…… 那時他的星痕症還在,火焚腐蝕般極劇的痛楚、如要奪去所有意識般霸道閃現的面容…… 那是他最深刻的恐懼,也是最沉重的執迷。 既害怕卻又思戀,他懷疑自己是否真有掙脫這兩樣矛盾感覺織成的牢籠的可能。 現在他在這裡,尋求亡者的撫慰,是否他心底深處是否也正極力壓抑對那股恐懼的渴望? 他突然使勁甩了甩頭,他沒有權利把他所在乎的一切當成賭注,就算是僅僅在幻想中也不可以。 他不應該有任何一絲絲期盼與渴念,關於…… 那個火燄中最黑暗的夢魘。 他緊緊閉了一下眼睛,重新戴好墨鏡,催動油門疾馳而去。 ※ 機車在空闊的道路上奔馳。 在騎車的時候,他總是想起許多往事。 曾經他很排拒這樣的回想,努力想讓自己的心放空,但他辦不到。後來,他學會跟自己和解,容許自己隨著過耳的風,以謙卑的心情去重溫每一段美好的、痛苦的、珍貴的、不堪的回憶。 他常常想到那個存在。 這是無可避免的。他的身體裡尚未被植入那個存在的細胞之前,那個存在就已經占據了他心中很重要的一部分。 而即使到現在,對於那個存在,他還是不知道該以何種心情去回想。 他抿動了一下嘴唇,盡力把盤據心頭的思緒拋開。 雖然不是常有的情況,但偶爾也有像這次的case,就算以飛速騎騁,也沒有辦法在一天之內把受託遞送的東西送達目的地。這種生意會上門,通常都是因為收件地點在非常偏僻的地方,一般快遞服務根本不支援。 天色漸暗,此地落日很晚,就算沒有看手機顯示的時間,也知道現在大概已經是晚上八、九點左右。 他看到荒涼的公路前方遠遠的燈光,那大概是方圓數公里唯一的一家店鋪。他並不覺得餓,不過還是決定到那家店裡喝杯什麼,順便問問目的地的相關資訊,再決定是否要一鼓作氣趁夜趕去。 壓低的暮色中,荒地上發光的建築物逐漸接近,他忽然煞車,胸口深處像是被什麼衝撞了一下,一瞬間幾乎有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。 恍惚中,依稀聽到那個帶著難以形容的疏離溫和的低沉聲音說: 『對了,你可以去看看你的家人和朋友。』 猛地回神,忽然明白自己走神的原因,眼前的房舍,像極了當年在Nibelheim的那家旅店。 他幾乎能看到當年的那人在門口停下腳步,回頭對他說: 『對了,你可以去看看你的家人和朋友。』 那人踏著獨有的步伐,身影消失在門後。 他下了機車,靜靜佇立在風中,凝望著眼前從未來過卻彷彿熟悉建築,過了好一會兒,他終於邁開腳步,上前推開那扇門。 ※ 窗外的月色很明亮,暈染得不著燈火的房間裡面一片銀白。 他躺在房間裡唯一的加大單人床上,一動不動。 與當年Nibelheim的旅店不同,床上鋪的並不是拼布刺繡的精美織品,而是雪白沒有任何圖樣的床套。 他睜著眼睛,卻沒有看著什麼。 只要閉上眼,意識彷彿就會掉進時光隧道,回到那時,回到所有的一切都尚未發生之前。 手機鈴聲突然響了,他伸手拿過放在床頭几的手機,來電顯示是Tifa。 他沒有立刻接起,停了一會兒,才將手機接通。 簡單交代了明天才回去,互相道了再見之後,他切斷通訊,把手機放回床頭几。 趁著他的不備,回憶一下子席捲而來,將他淹沒。 數年前的那個夜裡,Nibelheim的旅店房間中有三張等距擺放的床,軍靴踏在木質地板上,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音。 Zack一衝進房間就嚷著少了一張床。 房間是「那人」要的,他們此行的統領,神羅Soldier Class 1st最頂尖的傳奇 ─ Sephiroth。 其實並沒有少床這回事。 他們一共四個人,除了Sephiroth、Zack,就是他與另一個叫做Charles的士兵。在進入旅店之前,Sephiroth說過需要一個人守夜,那自然是他與Charles的工作。 「你睡這張,我睡中間這張,那張給Sephiroth睡。」 Zack興沖沖地分配了床舖,又像一陣風似地衝出房間,好像一刻也停不下來。 那人站在走廊的窗前,已經很久很久。 燈光下顯得比真實色澤雪白的長髮披在背後,那人靜靜凝望著窗外,就好像身處在另一個世界。 那時的他從敞開的房門偷偷回望,Zack顯然並不覺得那人是那麼遙遠的存在,毫無心理障礙地湊近,擠著從同一扇窗戶望出去,一面問: 「Sephiroth,你在看什麼?」 那語氣口吻,跟對他說話的時候並沒有什麼不同。 自然而然一視同仁地對待每個人,是Zack最讓他羨慕的特色。 那個低沉的聲音響起,輕聲說:「我覺得,我好像到過這裡。」 在那件事發生之前,那人說話的聲音總是如此低柔,如同雲端傳來的神祇低語。 「是嘛?」Zack說。 「明天要早起,你最好早點睡。要是你睡過頭的話,我可不會叫你。」那人低和的語調,有一絲隱隱的笑意。 他站在床前一動不動,什麼也沒有做,情不自禁全神貫注地聆聽房間外的交談。 他從來不敢想,那人可能會用同樣的語調對他說話,在那人眼中,他只是麾下的一名小兵,除此之外,毫無意義。 能夠親眼目睹那人的這一面,他已經覺得自己非常幸運。 那個安靜的夜晚,整個房間裡只聽得到Zack 規律而安穩的輕微鼾聲,偶爾還有大剌剌翻身的聲音。 所有的悲劇還沒有徵兆,爽朗的黑髮青年睡得十分香甜。 他無法入睡,並不只是因為懷抱著無比複雜的心情回到故鄉。 他不敢隨便挪動自己的身體,連呼吸都小心翼翼。他聽不到那人的任何一點聲音動靜,卻感到那人的存在,如此鮮明而強大。 強大…… 從開始到最後,始終……如此。 他拘謹而僵硬地躺在床上,握著手機,不住留意時間。 該是輪他去守夜的時候,他小心地慢慢掀開被子,在黑暗中摸索著士兵的制服。 愈是緊張著不想發出任何聲音,反而更事與願違地出錯。 一個不小心,他把頭盔碰掉在地上,那聲響在寂靜的夜裡顯得如此巨大。 他嚇得心跳幾乎停止,連大氣也不敢出一下,整個人僵在那裡,一動也不敢動。 他緊張地豎耳聆聽,Zack似乎翻了個身,並沒有被吵醒。而那人……似乎也沒有任何動靜。 他試圖調整自己的呼吸,彎下身想撿起地上的頭盔。 那個低沉的聲音突然清晰地傳到他耳裡: 「你可以開燈沒關係。」 他驚嚇得幾乎彈起來,戰戰兢兢地回頭,看到那人從床上坐起來,灰白的長髮披散在肩頭。 即使在黑暗中,那雙灰綠色的眼睛仍然明亮異常,如同閃閃發光的秘石。 那人開口重複一次:「你可以開燈。」平靜低沉的聲音裡,聽不出半分睡意。 語調沒有命令的意思,卻有令人不由自主照做的力量。 他伸出手,笨拙地扭亮床頭燈。 他不敢回頭,慌慌張張把制服套上,卻發現穿反了,只好脫下來重穿。 他不確定那人是重新躺好了,還是仍然坐在那裡,他不確定在昏黃的光暈下,那人是閉上了雙眼,還是仍然望著他。 好不容易把衣裝穿戴整齊,他把頭盔抱在手臂上,忍不住回頭望去。 他看到那人靜靜躺在床上,赤裸的肩膀與手臂露在被子外,灰白長髮散放在枕上,閉著眼的側臉沉靜而莊嚴。 他匆匆轉回頭,心臟怦怦跳,他伸手熄掉床頭燈,儘可能放輕腳步,慢慢走到房門前,打開門走出去。 他將門輕輕帶上,站在門前,長長地吁了一口氣…… 與過去的自己同步,他躺在雪白的床單上,深深地吐出一口氣。 那時的自己,與現在的自己,有多少差別? 其實在內心深處,他覺得自己並沒有什麼改變。 那個聲音仍然在他腦海迴盪,即使僅僅只是一句簡單、沒有深意的話語。 『你可以開燈沒關係……』 他偏過頭,望向窗影下的床頭燈。 他伸出手,扭亮。 昏黃的燈光驅走了月暈的蒼白。 那瞬間,一股突然的寒意從背後襲來,就好像那人乍現在這個房間裡,就在他背後,用冷冷的灰綠色眼眸望著他。 他微微扭過頭,眼尾的餘光瞥去,什麼……也沒有。 他坐起身來,抱住雙膝,把自己的頭整個埋下去。 『回到家鄉是什麼感覺?我無法體會,因為,我沒有家鄉……』 而在那之後,他也沒有了家鄉。 他失去唯一的親人,失去他的家,失去兒時的玩伴朋友,失去記錄他童年所有記憶的地方。 而他失去的,還不只是這些…… 他發瘋似地抱著大劍貫穿那人的身軀時,腦子裡閃過的念頭,覺得他想要驅趕佔據那人軀殼的怪物。 奪走一切……包括…… ……『對了,你可以去看看你的家人和朋友。』 ……『你可以開燈沒關係。』 當時的激憤已經消失,痛苦卻倍增。 他悶著頭,發出近似嗚咽的嘆息。 Zack帶著他從殘忍的人體實驗逃亡的那段日子,從不曾提起那個名字,只是叨叨絮絮、明朗熱情地描繪未來,就像那人的死─他們當時以為的死亡,毫無影響。 他清楚地記得,Zack看著他,稍稍一歪頭,展眉微笑的樣子。 而後,他錯置混雜了Zack的記憶,也許在他意識深處,他寧願還活在這世上的,是Zack而不是他。 於是,他變成一個叫做Cloud‧Strife、既是Zack也是Cloud的詭異存在。 歷經萬般苦痛終於尋回自我,他才明白,在Nibelheim的一切,關於那人的一切,即使只是一句話、一個表情,都被慎重地保存在Zack的記憶裡。 那個黑髮的青年,並不只是表面上看起來那個無思無慮的爽朗男兒。 那人丕變的眼神,轉身而去的孤獨背影,冷冽的長刀,瘋狂的烈火,撕裂了吞噬了所有的一切。 不是他親眼所見,卻如同烙印般刻在靈魂裡。 關於那人的記憶,包括他親眼所見,包括他不曾目睹,一切的一切,都完完整整植入他的腦海,變成他的一部分,再也無從割離。 正因為太完整,讓他沒有選擇,他無法選擇讓自己比較輕鬆的方式去面對所有的事情。 如果能夠義無反顧地痛恨,會是簡單得多的路。 他微動嘴唇,低聲唸出那個名字── ……Sephiroth。 床頭燈忽然閃了一下,他的心跳同時漏了一拍。 寂靜中,他彷彿聽到…… 一聲呼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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