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種香草的男人 16

16. 他再次見到那個男人,是在差不多一個月後。 在這段期間,他抱著一貫認真或者說更為認真的態度去打了四場比賽,兩勝一負一平,以剛剛晉級來說,戰績相當不錯。每一場都是硬仗,對手平均來說都比過去的來得強許多,也因此掛彩是常有的事。他感覺壓力最大的,就是每當他傷在臉上這些看得到的地方,翠山行望著他那種微微蹙眉的表情。可是翠山行從來沒說什麼,只是叮嚀他要記得擦藥,要記得冰敷熱敷。 那天下午,天空剛剛開始飄雨,兩個年輕小夥子沒撐傘,冒雨從對街奔來。推開店門時,其中一個說:「這裡不就有一家?為什麼要捨近求遠啊?」 進來的是兩個長得很好看的男孩子,一個看起來活潑些,另一個戴眼鏡,看起來比較悶。兩個人擠在門口的踏墊上向門外望,擋著不讓推門關上。 「這邊!」活潑的那個站在門口朝外面大動作招手。 他從吧台望去,意外看見先是站定了、然後慢慢轉往這裡走近的,正是那個男人。 從洗手間出來的翠山行聽到有顧客,一面說著招呼語迅速迎上前去,沒想到迎面居然是那人正踏進門來。翠山行一下子傻在那裡,連話都忘了說。那人的灰髮上、黑色外套上都是雨珠,他不確定是否在那男人臉上看到了稍許複雜的表情。 那個男孩子看看那人,又看看翠山行,好奇地問:「怎麼了?難道你們認識啊?」 「不干你的事。」那男人移開目光,輕輕拍掉身上的雨水,平淡地這麼說,並沒有否認。 大男生吐吐舌頭。 「……抱歉,請進。」翠山行如夢初醒,退開兩步,有點慌亂地說。 戴眼鏡的男孩子悶聲不吭地率先去坐好,活潑的男孩也快步過去拉開旁邊的椅子一屁股坐下去,一面說: 「小赦你吃了沒?我今天中午來不及,到現在都還沒吃,好餓。」 那男人站在門前望向那兩個大男孩,沒有移動腳步,翠山行看看那人,輕聲說:「沒關係,請進。」 那男人瞥了翠山行一眼,終究沒開口,走過去脫下外套搭好,拉開椅子,坐下時順手撥了撥有些打溼的頭髮。 翠山行調整好心情,送上飲料單與香草開水,問他們要喝什麼。 「維也納咖啡是不是加了很多鮮奶油的那種?」活潑的大男生問。 「對,摩卡也有,還加巧克力醬。」 「那我要這個,冰的,小赦你也一樣嗎?兩杯。」活潑的大男生轉向那男人,問:「能不能點鬆餅來吃?我好餓。」 「隨便你們。」那男人頭也不抬,自顧自地把筆電拿出來放桌上。 「我要這個。」活潑的大男生指指點單,又問他的同伴:「小赦你要不要?」 戴眼鏡的男生搖頭。 翠山行似乎有點迷惑,反應不像平常那樣敏捷俐落,說不定從前也沒見過那人的這一面。翠山行記下兩個大男生要的東西之後,才想到問那人:「那......你呢?照舊嗎?」 那男人淡淡嗯了一聲。他聽到之後,便動手開始燒水。 翠山行回到吧台後,低聲對他說:「曼特寧。」 翠山行打開冰箱拿出預先做好的冰咖啡,準備製作兩杯冰摩卡,神態不能說是跟平常完全一樣,但也不像上次那樣,勉強形容起來,似乎有點若有所思。 飲料送過去之後,翠山行去後面做鬆餅。 餐廳空間不大,雖然他沒有刻意要聽,卻也把那三個人的對話全部聽到了。那兩個大男生似乎是仍在就學的大學生,從那個男人那裡打工性質地接一些寫程式的案子來做。不知道是否因為那兩個大孩子與那人之間的氣氛相當輕鬆,那人上次給人那種近乎冷酷的淡漠感淡了許多。他甚至看到那人伸手輕輕拍了一下那個活潑男孩子的頭──不帶曖昧意味的,這他還能分辨得出來──他開始覺得那人也許真的並不是什麼差勁的傢伙。 鬆餅的香味從後面飄來,他都覺得有點餓了。翠山行把裝飾了鮪魚、乳酪、新鮮水果、糖蜜、鮮奶油、果醬的超華麗什錦鬆餅端出來送過去,引來那個大男生的歡呼。 「我也做一份我們兩個分吧!」翠山行回來的時候說:「這種東西就是這樣,聞到都覺得好香,很想吃一點。」 翠山行走到後面,又探頭出來小聲說:「我要喝拿鐵哦!」 霎時,他有種什麼衝上鼻頭的感覺,他點了點頭。 於是幾分鐘之後,他與翠山行坐在吧台後吃他們自己的下午茶。 翠山行看了看那人與那兩個大男孩之間的互動,輕輕說:「人與人之間的緣分還真是奇妙。」 翠山行用叉子挑起一點鮮奶油放入嘴裡,轉頭望向他的眼睛裡有微微的笑意。 他很同意。這個世界上,也許再也沒有比緣分更奇妙的事物了。有些人相愛,有些人分開。一段緣分牽引著另一段,編織成錯綜複雜的絲網,得失對錯無人能在當下真正看得清。 後來有一對男女進來餐廳裡,好像是在談保險什麼的,各自點了熱咖啡與熱皇家紅茶,於是他與翠山行分頭工作。 那邊輕鬆的工作討論會繼續,幾乎都是那個活潑大男生的聲音,那男人偶爾說幾句話,但因為聲調很低所以不是很明顯,另一個男孩子則從頭悶到尾沒開過口,這年頭這樣安靜的年輕人倒也少見。 「那就這樣,我們先走囉!太好了,雨好像停了欸。」兩個大男生匆匆離開,好像是還要趕去上課。 那個男人跟上次一樣,獨自繼續在杯盤狼藉的桌上對著筆電工作,好一會兒之後,以特有的悠然步調摘下眼鏡收起來、闔上筆電,慢慢穿上外套,過來結帳。 翠山行收錢的時候還是顯得有些緊張,似乎想說什麼卻一直沒下定決心開口,憋到找錢的時候,終於鼓起勇氣問: 「那個……你去找過其他家咖啡館?」 那男人看了看翠山行,慢慢收起找回的零錢,停了一會兒才平淡地說:「很遠,咖啡很難喝。」 翠山行愣住,然後不自禁笑了出來。 大概就是從這開始,他覺得自己真的不討厭這個男人。 「我是想說……如果不嫌棄的話,歡迎你以後常來,這裡對你來說比較方便吧?……我不要緊了,真的。」翠山行說,語調很平和,也很真誠。 那男人抬眼注視翠山行,似乎有那麼一瞬,把目光瞥向了他。 「而且,我們家的咖啡可是有口碑的,你喝過應該曉得。先說,小本經營,常來也沒有優待的哦。」 那男人低笑了一聲,轉身走了出去。 後來翠山行對他說,你是對的,人不可能忘記愛過的人,但是可以換一種心情去看待。翠山行說,之前就曾經看過書上寫,當能夠坦然面對,才是真正放下。到現在才開始體會這句話的真意。 他靜靜聽翠山行說,想了很久,找不出適當的話來回應。 「嗯……我希望你不會介意。」翠山行說。 他想了想,說:「我比較粗魯,其實不大會去想這些纖細的東西。」 「才不是,你一點都不粗魯。」翠山行說:「我覺得,你的生命很乾淨。」 他感到訝異,總覺得這樣的感觸似乎不會是針對他的。 「你明天要去比賽?」 他點頭,這是之前就排好的。 「小心點,你看,這裡都還沒完全好。」翠山行伸手輕輕觸碰他眼角的瘀傷,那是做過許多工作、經歷辛苦勞動的手,有一點點粗糙,乾乾的,有點冰涼。 他把翠山行的手抓在自己明顯比較溫熱的手掌中,有種說不出的感受。他並不覺得翠山行每天忙碌得不快樂,可是,他就是會忍不住想,如果他更有辦法一點,或許就能讓翠山行不用再這麼辛苦這麼累。 「怎麼了?」 大概是他的表情在想事情時會習慣性地糾起來,翠山行有些掛意地望著他。 「……沒。」他搖搖頭。 「如果你有什麼不高興的,一定要跟我說哦。」 「我沒有不高興。」還有什麼事值得不高興的? 「明天公休,我們打烊之後去吃火鍋好不好?」 「好。」 「我說什麼你都說好。」翠山行抿嘴笑。 「唔。」他沒想過要否決翠山行提議的任何事。 「黃泉,你不是遷就我吧?」翠山行問,似乎指的並不只是吃火鍋這件事。 他輕輕搖頭。他不覺得自己的同意裡有任何遷就的成份。 因為你開心,我就覺得好。 只是這樣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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